二月的藝文場域,呈現出一種微妙的過渡狀態。年節的熱鬧尚未完全退場,生活卻已逐漸回到日常節奏,人們開始重新調整觀看世界的方式。
這個月的展覽,不約而同地圍繞著「如何觀看」展開:從花卉所承載的時間與情感、到感官被放大的沉浸體驗,再到權力與文明如何被建構與凝視。不急著帶來刺激,而是各自提供了一種觀看位置,邀請觀者在不同尺度之間來回切換。
二月的藝術,並不要求立刻理解,而是提醒我們:在新的一年真正展開之前,或許可以先好好看一看,自己身處何在。
台北|綻放:維也納美景宮百年花繪名作展 — 從瓦爾德米勒到克林姆
展期|2025.12.05 – 2026.03.22 每週二至週日,10時至18時。(本特展週一及國定例假日均照常開放,僅農曆除夕、初一關閉。)
地點|國立歷史博物館 一樓展廳及二樓展廳(台北市中正區南海路49號)
由奧地利 維也納美景宮 首度將館藏花卉名作系統性帶來亞洲,本展集結超過 60 件作品,橫跨兩百年藝術史,從巴洛克、浪漫主義,一路走到印象派、分離派與現代主義。花在這裡不只是題材,而是一條觀看歐洲藝術如何理解自然、情感與時代精神的線索。
展覽亮點之一,是 古斯塔夫・克林姆 真跡作品〈After the Rain〉的首度來台。這件作品所呈現的,不是花卉的華麗盛放,而是雨後、濕潤、尚未完全甦醒的狀態:一種更貼近感受層次的自然觀看。這也讓「花」從節慶象徵,轉化為情緒與時間的載體。
值得留意的是,《綻放》並未將花卉視為單一審美對象,而是藉由不同藝術時期的並置,讓觀者看見:同樣是花,在不同時代裡,曾被賦予宗教寓意、浪漫情感、形式實驗,甚至成為現代性轉折的象徵。這樣的編排,使展覽在節慶氛圍之外,也保有清晰的藝術史脈絡。
展場中特別打造的「克林姆花園」沉浸式影像空間,則提供了另一層觀看經驗。投影與色彩包覆感,讓人短暫走入畫面之中,但並未取代原作的存在,而是作為一種過渡:從觀看畫作,回到感受自然與自身狀態。
作為二月藝展月報的開場,《綻放》顯得恰如其分。不急著帶來衝擊,而是以花為引,提醒觀者:
有些觀看,適合在新的一年開始時慢慢展開,而不是立刻抵達。
台北|蜷川實花展 with EiM:彼岸之光,此岸之影
展期|2026.01.17 – 2026.04.19 10:00 - 18:00(17:30停止售票及入場)
地點|華山1914文創園區東2C、D棟(台南市仁德區文華路二段66號)
由 蜷川實花 與 EiM 合作,「彼岸之光,此岸之影」是蜷川實花海外最大規模的沉浸式展覽之一。展場以立體裝置、720 度環景影像與大量水晶串飾構築空間,讓觀者不再只是站在作品前觀看,而是被包覆進一個虛實交錯的光影結構中。
展覽以八大展區串起完整敘事,從絢爛花園、水晶迴廊,到水箱中投射的城市影像,再逐步走向探索內在陰影的空間配置。隨著動線推進,觀看不再是單向接收,而更像是一段被引導的感官行走。
蜷川實花標誌性的色彩語言,在本展中被清楚劃分為「光彩色」與「影彩色」。鮮明、飽和的視覺張力之下,暗部與陰影並未被隱藏,反而成為不可忽略的存在。這種處理方式,使展覽不只是關於美感的堆疊,而是對生命狀態的隱喻:光與影並存,才構成完整的感受。
值得留意的是,這並非一場單純追求感官刺激的沉浸式展覽。觀者在不同空間中停留、移動、感到舒適或不安的瞬間,往往也在無意間對應著自身的心理狀態。「彼岸」與「此岸」並不是截然分明的兩端,而是一種來回擺盪的內在經驗。
放在二月來看,這樣的展覽顯得格外貼切。在年節的熱鬧逐漸退去之後,人們開始回到日常節奏,也更容易察覺那些平時被忽略的情緒與感受。這場展覽提供的,與其說是一個夢幻場景,不如說是一段短暫的停留:讓觀看成為一次向內的對話。
台南|埃及之王:法老
展期|2026.01.29 – 2027.01.10 每日 09:30 – 17:30(最後入場 16:30,週三與除夕休館)
地點|奇美博物館 一樓特展廳(台南市仁德區文華路二段66號)
由 大英博物館 與 奇美博物館 共同策劃,本展集結 280 件珍貴文物,是歷來埃及法老文物來臺規模最大的一次。黃金珠寶、陪葬器物、神廟構件與巨型石雕,在數量與尺度上,營造出強烈的歷史重量感。
但這檔展覽真正值得留意的,不只是文明的壯觀,而是策展如何重新梳理「法老」這個角色。透過七大主題單元,法老不再只是被仰望的神性象徵,而是同時被拆解為政治領袖、宗教中介者、外交角色與制度的核心節點。從外交泥板書信到權力象徵的雕像與飾物,觀者得以看見一個文明如何透過視覺、儀式與物質,反覆建構並維繫王權的正當性。
在這樣的展示結構中,「觀看」本身也成為展覽的一部分。我們並不是單純站在歷史之外凝視古代,而是被引導去理解:在那個時代,權力必須被看見、被相信,才能成立。法老的形象,正是在無數次被觀看、被複製、被崇敬的過程中,逐漸成為不可動搖的存在。
放在二月來看,《埃及之王:法老》像是一個刻意放慢節奏的提醒。在新的一年逐漸展開之際,當我們重新思考秩序、角色與位置,這場展覽讓人意識到:無論是古代或現代,權力從來不是抽象的概念,而是一種被觀看、被建構的狀態。
作為本月的收束,《埃及之王:法老》為二月的觀看留下了一個清晰而理性的座標:在感受之後,回到時間;在盛放與沉浸之後,重新理解結構與尺度。
結語
回顧二月的展覽,會發現它們並未指向單一答案。花卉的盛放,讓時間被拉長;光影的沉浸,使感受向內回返;而法老的文明,則將視線重新拉回結構、秩序與歷史尺度。
這些觀看方式彼此不同,卻並不衝突。更像是一組提醒:觀看從來不是被動接收,而是一種位置的選擇。
在年度剛剛展開的時刻,二月的展覽沒有催促前行,而是讓人意識到:在理解世界之前,先確認自己如何觀看,或許才是最重要的事。藝術並沒有替我們決定方向,則是靜靜地,把不同的觀看方式放在眼前。